其实让我们在此停留4天的主要因素，是西班牙女作家玛利亚·杜埃尼亚斯的畅销书《时间的针脚》，故事的主要发生地就是得土安。小说2009年在西班牙国内发行，2012年出版中文版，被誉为“西班牙语的《飘》”。该著作随后被拍成电视剧，口碑很好。我读过中文版几章内容，感慨于作者叙事的从容和刻画细节的耐心，只惜未曾读完，此次回顾在得土安的时光，算是另一种形式的阅读。
那天我们在黄昏时分抵达得土安，入住的酒店位于穆莱梅迪广场，毗邻天主教堂。房间在顶楼，朝向很好，推窗可见远处依山而建层层叠叠的房舍，楼下是灯光璀璨、繁华却不喧闹的街市。橘色的灯光洒满了街道，天空是神秘的深蓝，与绚丽的霞光交相辉映，令人迷醉。
新城与老城交界的十字路口
可能是纬度和地貌的关系，我觉得摩洛哥的暮光时间比较长，不像有的地方美妙的光线总是转瞬即逝。我们走走停停，边拍边逛，从酒店附近一直逛到集贸市场，天光犹在。集市很热闹，妇女们花花绿绿的头巾像朵朵彩云飘来飘去，温暖的灯光照耀着五颜六色的瓜果蔬菜，煞是养眼，怎么拍都好看。
晚上的水果摊
傍晚时分的集贸市场
美丽的景象让我们忘了旅途的疲惫，小蘑菇这边捏一下红扑扑的番茄，那边拉起小女孩肥嘟嘟的小手，喜悦之情洋溢脸上。有人说旅游“就是从自己呆腻的地方去看别人呆腻的地方”，这话也许没错，然而正因为空间的转移，才能卸载一些压力和包袱，让我们重拾简单的快乐。我想，新鲜感是对生活保持热爱的动力，而旅行可能是获取新鲜感的最佳方式。
回到酒店附近时，街道两边的餐厅里里外外坐满了人，或三五成群，或独自一人，几乎清一色男性。他们只点了简单的食物和饮料，边看球赛转播边聊天，甚是悠闲，令我羡慕。
我们走进一家餐厅，学着本地人点餐：一个切开的法棍模样的面包，夹着像午餐肉似的熟肉，塞进包菜和洋葱，再淋些番茄酱等调味品。
因惦记刚在集市买的仙人掌果（那是摩洛哥唯一让我们怀念的美食,外形像缩小版的火龙果，表皮带刺，闻起来有点像芦荟，口感脆甜），我们便草草吃完“冷狗”，取出仙人掌果，一边大嚼果子，一边溜达着欣赏夜色，快乐得像两只自由的骆驼。
在摩洛哥，得土安可能是受旅游经济影响最小的城市，几乎没有特意为游客准备的服务设施，酒店和民宿也很少，人们保持着数十年不变的生活方式与节奏，悠闲自得，街道不算繁华也不是很冷清，正合我意。
从我们入住的酒店看得土安的布局，像把扇子，穆莱梅迪广场是扇柄，酒店左、前、右三个方向各有一条主道似扇骨。为遍览全城且避免不必要的重复，在接下的几天里，我们从左边那条街道开始游览，一直向前至路的尽头，再按顺时针方向切换到下一条街道。第三天上午，我们看到了电视剧《时间的针脚》中的一处标志性取景点。
位于穆莱梅迪广场边的天主教堂
对比剧照，发现与实景相差无几，只是作为道具的老爷车已不在原地。小蘑菇如中奖般开心。我让她站在阳光和阴影的交界处，人物和影子形成一个类似时针与分针的夹角，以钟楼为背景，暗合“时间的针脚”，可算一幅有点创意的“到此一游”照片。为更加契合主题，还将画面的色调调到与剧照非常接近的状态。
西班牙电视剧《时间的针脚》在得土安的代表性取景点
明知是巧合，但我更愿意相信有某种内在的力量在起作用，那一刻，我似乎感应到了得土安的节拍，整个世界仿佛慢了下来。在接下来的几十个小时里，我们感受到了许多得土安的细节：半夜笼罩白城的云雾、傍晚在山顶聚集的鸽群、藏品有限的文化博物馆、新城区的露天咖啡馆和那些如同禅定的人们，时间的针脚仿佛已经停止。在麦地那的杂货一条街，阳光透过头顶一根根粗大的木梁缝隙射进来，一步光明，一步幽暗，看不清表情的面孔在斑驳的光影中闪现；小猫和老人蜷缩在墙角⋯⋯印象中仿佛在那里度过了许多光阴。
雨后初晴的新城街道
害羞的男孩
老城杂货街一个主动要求拍照的人
老城的陶器店
一天，我们漫步在麦地那，一个小女孩靠着墙羞怯地望着我们。小蘑菇取出她的逗娃神器——气球，挑了一只粉色的，刚充好气，附近有个小男孩跑过来“截胡”了。小蘑菇又充了一只，小女孩还是不好意思靠近，一位老者闻声出来，笑着帮她接过了气球。正在此时，一只黑猫蹿上了窗台，隔着窗栏与“恋人”缠绵起来。
麦地那白城里的温馨时刻
我们登上白城之巅，坐在斜坡的草地上鸟瞰全城。旁边有对正在玩耍的孪生兄弟，主动为我们表演中国功夫。两人拳来脚往，甚是投入，场面很欢乐。懂得点到为止，已得套路之精髓。如果我们不喊cut，看样子能打到太阳下山。兄弟俩会说英语，聊了一会儿，毫不意外，都是功夫电影的铁粉。
孪生兄弟表演中国功夫
网上的麦地那照片几乎都是从老城外的楼顶和哈森二世广场拍摄的。通过观察，我们发现要想拍出白城最独特的感觉，需要在白城内某个位置的楼顶上取景。可得土安并非旅游景区，不管新城老城都是民居，没有为游客准备的通道或观景点。我们相中了一个位置，但一楼的大门紧闭，不知是否有人居住。正向路人打听时，一位年轻男子从楼上飞快跑下来，热情地给我们领路。我们喜出望外，连连道谢，跟着男子上楼，穿过一个幽暗的房间，来到他家的天台。放眼望去，效果和预期差不多，我们再次致谢，男子含笑颔首。
隔壁女孩听到我们的声音后，踩着楼梯爬上自家阳台向我们打招呼。小蘑菇和她隔墙交流，相谈甚欢。后来女孩邀请我们去她家做客，男子脸色突变，不知对女孩说了些什么。女孩看起来很为难，气氛顿时从轻松愉快变得尴尬紧张。
麦地那白城一户人家的天台上，小蘑菇和当地女孩交流。
我们不明就里，面面相觑。女孩低声告诉小蘑菇，男子的意思是让我们先付费。我们有点错愕，认为既然是有偿服务，就应事先告知。女孩没有能力化解这个局面，只好悻悻地回屋去了。
男子向我们索要40迪拉姆（约合人民币70元），小蘑菇砍到20迪拉姆，对方没怎么坚持。离开时，再次穿过那个幽暗的房间，我们才发现中间坐着两位妇人。其中一个示意要我们再付给她20迪拉姆，我们没有满足她的要求，快步离去。
我们本就不必对旅行抱有过于理想化的期待，无论身在何处，都不可能全是童话般的相遇，那不是真实的世界。上述这段小小的插曲并不足以破坏我们对得土安的美好印象，事实上，我们在那里的经历和感受，已足够在往后很长时间里，温暖自己的笑容了。
本文节选自2021年4月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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